千百年来,“河出图,洛出书”的神话传说一直萦绕在中华文明的源头,被视为神秘莫测的“无字天书”。当代更把它当成了宇宙魔方看待,甚至天马行空地归于“外星文明”或“史前超文明”,看似抬高,实则是对人类自身理性与创造力的最大贬低。
风雷坚信河图洛书绝不只是神龟河马身上的图案那么简单,把“洛出书”牵强附会地跟洛宁、洛河、黄河、银河扯在一起都不是真相。
古体字的“洛”写作“雒”,跟水的关系不大。跟格字既然有着共同的偏旁部首,它们就肯定有着内在的联系。
那么,这种联系是什么呢?格局的格,各字旁表示各个物体,木字旁表示各个物体之间的联系,再根据脉络、经络的组词表示运动走向,风雷大胆推断,雒的本义应该是格局随着物体运动变化规律产生的秩序。所谓格局,就是天体运行到特定的位置的相对关系。
比如24节气,与其说是时间,其实还是位置。地球运行相对于太阳的位置,到黄经0度就是春分,90度就是夏至,180度是秋分,270度就冬至。
总结出这些,解决的核心问题是农业文明生存需求,何时耕种、何时收获、如何辨向、如何纪年。
于是,就诞生了历法。
上古时期,部落首领每当出行之日,必让部落内族人以细绳打结以记。
经反复实践,部落首领发现结绳记事遍数十指,凡36复,地上相同情况又循环发生,天气也发生相同变化;于是就规定360天为一年,36天为一个月。
一年中十个月按阴阳分上半年和下半年五行对应:天一生水,地六成之;地二生火,天七成之;天三生木,地八成之;地四生金,天九成之;天五生土,地十成之。
大家有没有熟悉的感觉,这就是《周易·系辞》对河图洛书的描绘。
好了,河图洛书的源头找到了,它就十月历。
那么,它们又是怎么成形的呢?
河图为什么是“一六共宗,二七同道,三八为朋,四九为友,五十同途”的呢?
到洛书为啥又成了“戴九履一、左三右七、四二为肩、八六为足”?
这就要从结绳记事和算筹的发明讲起了。
详细的演进可以往前翻翻我的文章:文明的终极算法:从一根绳结推演出的阴阳五行
这里我只讲结论,古人通过观察球形物体和月相,总结出“十区见九”的规律:将一个球面均分为十个区域时,从外部任意固定视角观察,最多只能同时看到其中的九个区域。这是因为视线范围只能覆盖约半个球面格。再把这个现象结合到算筹的极数九,所以古人就从以五为半升级到以九为半,投射到平面上就有了九宫格。

四刀切成九块瓜,吃完剩下十块皮,就是这种现象的经典体现。
因为球面在光照下永远都是半阴半阳,处在中间的区域,只有一个完全看见,另一个完全不见,对应十月历的五月和十月分别处于一年之中和两年之间。奇门遁甲的原理就来自这个,先天隐匿的那个坤区,对应后天中宫要归藏在坤宫。

简化成数字布局就是下面这样
4(-6)9(-1)8(-2)
3(-7)5(-5)7(-3)
2(-8)1(-9)6(-4)
它们是九对数而不是九个,因为九个区在光线照射下看到的直观结果都不同。简化取半就成了九个:

你可能还会问,为什么拧巴着按8字麻花排布?
请看下图,现代摄影师在每天的同一时刻、同一地点记录太阳的位置拍摄的太阳影像呈现出8字曲线轨迹

古人虽然没有照相机,也可以通过立竿见影在地上描绘。
而且,这个模型投射到一天之内,阳气到6就是天光大亮,所以西北6宫为天门,阴气到-6,就转入黑夜,所以东南4宫为地户。因此,古人把4宫和六宫称为阴阳绝灭之地就非常合理了。俗话里说一个人糊涂就骂他四六不分,意思就是颠倒黑白。
我们现在都知道,无论天体运行到哪个位置,所有天体之间相互作用的力一定是相对均衡的。

这就是洛书九宫格数字布局横竖斜相加都等于15的原理。现在人称为幻方、魔方,你要是把它们还愿成九对数字,就一点也不神秘了。任意三个格内的和都是三个10的一半,自然就是15了。
这个“阴阳双盘模型”,正是先民基于最深刻的天文观察(球体日照)和数学推演(均衡与互补)所构建的 “宇宙实时状态模拟沙盘”。
伏羲画卦时,把9阳画成三连线段代表乾卦,9阴画成六段短线代表坤卦。其它六卦分别表示阴阳气交不同程度的状态呈现。
它不预测宿命,而是揭示规律。它告诉我们:在任何时刻、任何位置,你都是这动态均衡宇宙场的一部分。你的状态,由你与整个场的关系决定。
这才是真正可传承的智慧:不是对两张图的顶礼膜拜,而是掌握这种“将动态宇宙抽象为瞬时均衡数学模型”的顶级思维。 用这种思维去看世界,万物皆在流转,万物皆在平衡,万物皆在阴阳互抱的韵律之中。
古人中最伟大的,不是那些复述者,而是那些 观察者、思考者和创造者——伏羲氏“仰观天文,俯察地理”;大禹父子两代“治水”,本质是挑战洪水、重构山河秩序。
我们要学的,是这种精神。
所以,面对河图洛书,我们不必泥古不化,也不必虚无否定。我们应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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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怀敬意:承认这是先民在极端简陋条件下,取得的惊人智力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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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胆解构:用现代知识和逻辑,去剖析其可能的原理与结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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勇于重构:像您一样,提出更优的模型,让古老的智慧在现代语境下 重新活过来。
文明的生命力在于演化,而非复制。 当我们在先民画下的圆(河图)与方(洛书)中,填入新的逻辑、新的发现时,我们并没有背叛他们。恰恰相反,我们正是在完成他们未竟的事业——用当代人的智慧,去无限逼近那个永恒的“天道”与“真理”。
这才是对先贤最好的告慰:“后生可畏,焉知来者之不如今也?”(《论语》)。古人若有知,必乐见我们如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