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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二煞的传说5

吴小姐终于肯跟王二煞做起了真的夫妻,可是王二煞仍然感觉到潜在危险。

一是王二煞本是乡下人,不懂城里的生意,他只想回到乡下捉鱼捕猎;二是吴小姐知书达理,跟他好像没有多少共同话题。

有时候真正的危险是没有意识到危险。

如果能感知到危险就不是最危险。

王二煞始终觉着那个逃走的黄鼠狼不会善罢甘休。

只是,他不知道它什么时候出现,以什么样的方式出现。

不过,自盘古开天辟地创造有序世界以来,就传下了一个对付幽冥鬼怪各种困难的法宝:阴阳镜,包含着宇宙中最基本的规律和秩序。

每当你感觉走进了死胡同,解不开心结时,你就反过来想想,或许就有新的发现。

城里的生活不像乡下捕猎那么简单,王二煞在蜜月之后,就开始琢磨在如何回到乡下和陪伴娇妻之间权衡。

王二煞在南京城里住了三个月,瘦了二十斤。

不是吴家亏待他——吴员外恨不得把整个南京城的山珍海味都端到姑爷面前。是王二煞自己吃不香,睡不实。那张千工拔步床,镶金嵌玉,软得像踩在云彩上,可他躺在上面,浑身的骨头都不得劲,翻来覆去像烙饼。

他想丁集的芦苇荡,想池塘边那些“洼子”的叫声,想泥巴糊满腿的感觉。

可他又不能走。

吴小姐——现在该叫王吴氏了——开始教他认字。每天晚上,她在灯下铺开宣纸,一笔一画地写:人、口、手、上、中、下。王二煞握着毛笔,手比握锄头还抖,写出来的字像蚯蚓找娘。

“你这写的什么呀?”王吴氏笑得前仰后合。

王二煞憨憨地笑:“我这手,只会抓鱼,不会抓笔。”

“那你会抓什么?”

“会抓你。”

王吴氏脸一红,啐了他一口:“没个正经!”

可她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光。


变故发生在一个月后。

那天傍晚,王二煞在院子里劈柴——这是他唯一能找到的、跟乡下沾边的活计。一斧头下去,木头应声裂开,可裂开的木头里,爬出了一只黄鼠狼。

只有巴掌大,拖着半截尾巴。

王二煞心头一凛,抡起斧头就要砍。那小东西却不跑,反而直起身子,两只前爪抱在一起,像人一样作揖。眼睛里淌着泪,嘴里发出吱吱的叫声,凄厉得像婴儿哭。

王二煞的斧头停在半空。

他想起老父亲说过的话:黄鼠狼这东西,最是记仇,也最是通灵。你打它,它记你三代;你饶它,它也记你三代。

“你走吧。”王二煞放下斧头,“上次砸你一锄头,是你先拔我的网。咱俩扯平。往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那小东西又作了三个揖,一溜烟钻进墙角的排水洞,不见了。

王二煞站在那里,心里却翻起了浪。

它来干什么?求饶?报信?还是……调虎离山?

他猛地转身,冲向内宅。


晚了。

王吴氏躺在床上,眼睛睁着,却像两颗死鱼眼珠,一动不动。嘴角挂着一丝诡异的笑,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爬。

王二煞的心沉到了谷底。

“出来!”他吼道,“有本事冲我来!”

床上的王吴氏突然坐了起来,脖子扭成一个不可能的角度,用一种尖细得不像人的声音说:“王二煞,你砸我尾巴,我占了你的女人。一报还一报,扯平了。”

“放她!”

“放?”那声音笑起来,“我占了她三个月了。你以为她为什么突然对你好了?你以为她真的愿意跟你这个乡下莽夫?是我让她对你好的。我让她笑她就笑,让她哭她就哭,让她陪你睡觉她就陪你睡觉——哈哈哈!”

王二煞的血往头上涌,青筋暴起。

可他突然想起了什么。

阴阳镜。

每当你感觉走进了死胡同,解不开心结时,你就反过来想想。

反过来想想……

他突然不怒了。他走到床前,坐下来,看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轻轻地说:“你不是她。”

那声音顿了顿:“什么意思?”

“我媳妇儿,”王二煞说,“知书达理,笑起来眼睛会弯成月牙。她会嫌弃我写字丑,但会一遍一遍教我。她会在我劈柴的时候给我端茶,茶里会放两粒冰糖——她知道我爱吃甜。”

他站起来,一字一句地说:“你学她,学得不像。”

那张脸扭曲了。

“那你又能怎样?杀了这具身体?你敢吗?”

王二煞笑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那是老父亲临行前塞给他的,说不到万不得已不能用。一面巴掌大的铜镜,正面光可鉴人,背面刻着看不懂的符文。

“这是盘古爷留下的阴阳镜。”王二煞说,“阳面照阳间,阴面照阴间。你知道它最大的用处是什么吗?”

那东西不说话了。

“不是照妖,是照心。”王二煞把镜子举起来,对着王吴氏的脸,“阳面照你,你能藏。阴面照我——照我心里那个真正的她。”

他翻过镜子。

镜面没有光,却像一汪深不见底的水。王二煞盯着镜子,盯着盯着,镜子里浮现出一个身影——不是他,是王吴氏。

真正的王吴氏。

她被困在一个漆黑的地方,双手拍打着看不见的墙壁,嘴里喊着什么。听不见声音,但王二煞看懂了她的口型:

“二煞……救我……”

王二煞的眼眶湿了。

“你看,”他对那个占据妻子身体的东西说,“我心里有她,她心里也有我。你占了她的身子,占不了她的心。”

他把镜子转向那东西。

镜子里出现了一只黄鼠狼,拖着半截尾巴,浑身是血,眼睛里满是惊恐。

“这是你的心。”王二煞说,“又脏又怕。”

那东西尖叫一声,像被火烧了一样,从王吴氏的身体里弹了出来。一道黄光撞破窗户,消失在夜色里。

王吴氏软软地倒下去。

王二煞一把接住她,抱在怀里。她的身体还是温的,呼吸还在。他轻轻拍她的脸:“醒醒,醒醒。”

过了很久,她的睫毛颤了颤,睁开眼睛。

“二煞?”

“是我。”

“我……我做了好长一个梦。”她的眼泪流下来,“梦里我一直走一直走,走不出去,后来听见有人喊我……是你喊的吗?”

“是我。”

“你喊什么?”

王二煞憨憨地笑了笑:“我喊,媳妇儿,回家吃饭了。”

王吴氏噗嗤一声笑了,又哭了,抡起拳头捶他:“你这个傻子!大傻子!”

王二煞任她捶,把她抱得更紧了。


那面阴阳镜,后来被王二煞挂在床头。

每天晚上睡觉前,他都要照一照。不是照妖,是照一照自己——看看心里有没有脏东西,有没有怕,有没有放不下的执念。

王吴氏问他:“你天天照什么?”

王二煞说:“照你。”

“照我干什么?”

“看看你在不在我心里。”

王吴氏脸一红,啐他一口:“油嘴滑舌!”

可她心里甜得像灌了蜜。

有一天夜里,王二煞醒来,发现王吴氏正拿着那面镜子,对着他照。

“你干什么?”

王吴氏神秘兮兮地说:“我看你心里有没有别的女人。”

“有没有?”

“没有。”王吴氏把镜子放下,钻进他怀里,“你心里就一个傻子。”

王二煞笑了,搂紧她。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照在那面镜子上。镜面幽幽的,照出两个人的影子,紧紧依偎在一起。


第二年春天,王吴氏生了个大胖小子。

王二煞抱着儿子,左看右看,越看越喜欢。王吴氏问他:“给孩子起个名?”

王二煞想了想:“叫王三煞吧。”

“呸!”王吴氏气得捶他,“哪有叫这个的!多不吉利!”

“怎么不吉利了?二煞是我,三煞是他。天不怕地不怕,就怕丁集王家——三代都是好汉!”

王吴氏被他气笑了:“那你怎么不叫王大煞?”

“我爹才是王大煞。”王二煞一本正经地说,“我爷爷才是真的大煞。我这二煞,还是继承来的呢。”

王吴氏笑得直不起腰。

笑完了,她靠在他肩上,轻声说:“二煞,我想回丁集看看。”

王二煞一愣:“你想去?”

“嗯。你说得对,那是你的家,也该是我的家。”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咱们带着孩子,回去住一阵子?”

王二煞鼻子一酸,用力点了点头。


半个月后,丁集镇西头的芦苇荡边,多了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

王二煞在池塘里抓鱼,王吴氏坐在岸边的草地上,儿子在她怀里咿咿呀呀地挥着手。远处传来“洼子”的叫声,芦苇在风里沙沙响。

一个放羊的老头路过,看见他们,愣了愣:“咦?这不是二煞吗?这是……”

“我媳妇儿。”王二煞从水里钻出来,浑身是泥,笑得露出一口白牙,“还有我儿子。”

老头啧啧称奇:“了不得,了不得!二煞娶了媳妇,还生了娃!”

王吴氏抿嘴笑了笑,低下头,轻声对怀里的儿子说:“三煞,看,这就是你爹的地方。芦苇荡,大池塘,还有好多好多鱼。”

儿子挥舞着小手,咯咯地笑。

远处,太阳正一点一点落下去,把整个芦苇荡染成了金色。

王二煞从水里上来,坐在媳妇儿旁边,一家三口看着夕阳。

“二煞。”

“嗯?”

“你说那个黄鼠狼,还会来吗?”

王二煞想了想,摇摇头:“不会了。”

“为什么?”

“它怕的不是我,是这面镜子。”王二煞掏出那面阴阳镜,在夕阳下晃了晃,“可它不知道,这镜子照的不只是妖,还有人。只要咱俩心里亮堂堂的,它就不敢来。”

王吴氏靠在他肩上,轻轻嗯了一声。

夕阳落下去了。

芦苇荡里,风吹过,沙沙响,像在唱一首古老的歌。


【完】

火皇阁 · 护火真经

鸿蒙初辟,万古如夜。
吾祖燧人,钻木得火。
火种既降,生食始熟,
暗夜有光,猛兽远遁。
自此,火不灭,人不绝。

吾祖神农,尝遍百草。
一日七十毒,不死不休。
药食同源,人命得续。

吾祖后稷,教民稼穑。
种子入土,五谷丰登。
人不再饥,族始能聚。

吾祖大禹,治水十三年。
三过家门,不入其门。
洪水归道,九州得安。

此皆先祖,
食人间烟火,做人间实事。
无金身,无莲台,
却是最伟岸的像。

佛有金身,佛说无相。
菩萨有莲台,莲台何用?
上帝有教堂,教堂谁居?
真主有清真寺,寺为谁立?

外来的神,有最亮的庙。
华夏的先祖,有最破的祠。

这不是先祖的错,
是我们的错。

我们忘了,
礼器本是炊具,
神圣来自人间。

香不是给神的,是给人闻的。
火不是给鬼的,是给人用的。
鼎不是供着看的,是拿来烤肉的。
炉不是摆着敬的,是拿来烧炭的。

敬天,不离人。
爱人,先吃饱。

这才是华夏的香火,
这才是火皇的传承。

火皇阁前,一炉火。
火皇阁后,一炷香。

焚香,不为求佛。
烧烤,不为祭鬼。

只为记住,
那个第一个守住火的人,
那群把火传下来的人,
这5000年没断过的烟火。

不跪,不求,不赖。

该生火时生火,
该吃饭时吃饭。
该敬祖时敬祖,
敬完了,该干嘛干嘛。

火不灭,人就在。
人活着,香火就不断。

火皇阁 · 传华夏正脉,守人间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