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鳝男幸女之八

我还是翻出了道士留下的名片,按照上面的电话打了过去。

我握着手机,听着漫长的等待音,心脏一下下撞击着胸腔。终于,电话被接起,那边传来一个平静无波的声音,正是那天在街角遇见的道士。

“道长,”我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干涩,“是我……您之前说我身上有妖气,说我男朋友……”

“我记得你。”道士打断我,语气没有任何意外,“你遇到你想问的事了。”

“他……他跟我说了‘望月鳝’。”我几乎是颤抖着,把那个关于采阴补阳、化骨丹、采收元阳的诡异传说复述了一遍。每说一个字,那晚的恐惧和浑身发烫的触感就清晰一分。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随即响起一声几不可闻的轻笑。

“望月鳝?这个比喻真恰当。姑娘,你还不明白吗?他口中的‘望月鳝’,说的就是你们这些月光族自己。”

我愣住了,下意识地重复:“……我们?”

“不错。”道士的声音带着一种冰冷的洞彻,“所谓‘望月’,看似汲取月华,实则自身精元也在不断消耗,如同那月光下的工薪之人,每月领着薪水,看似光亮,转头便交了房租水电,还了车贷房贷、信用卡花呗,周而复始,到手空空,一身精气神,皆为他物所采。此谓之‘白领’——就是白领一场,为人作嫁,与那望月之鳝何异?”

我握着电话,指尖冰凉。

这番话像一把冰冷的钥匙,猝不及防地捅进了我习以为常的生活锁孔里。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仿佛能看到无数无形的丝线缠绕上来,将我紧紧捆缚,成了别人案板上的鱼。

房间里死寂一片。我缓缓滑坐在地,耳边只剩下道士那句冰冷的话在回荡——

望月鳝,月光族,白领。

我生活的恐怖寓言,原来早就写好了。

我瘫坐在地,浑身冰凉。道士的话像淬了冰的针,扎进我每一寸赖以生存的认知里。

原来我日夜奔忙,不过是一场为人作嫁的精致献祭。

“所以……我就没救了吗?”我的声音嘶哑,带着最后一点不甘。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看什么。随后,他平静地开口,语气里竟似多了一丝极微弱的、可以称之为“缓和”的东西。

“你的‘病’,不在那姓秦的身上,也不在那虚妄的传说里。你的病,在于你自身的‘气血’已弱,神光已黯,才让外邪有了可乘之机。大厦将倾,你只顾着咒骂风雨,为何不先想想,为何独独是你这栋楼,如此摇摇欲坠?”

这话像一只手,把我从泥潭里猛地拽起一寸。

鳝男幸女

“那我……该怎么办?”

“街角,‘火皇阁’。”道士的声音清晰传来,“去那里,找一个叫当归的人。告诉他,你需要一味 ‘定神砂’。”

“当归?定神砂?”我喃喃重复,这听起来比“望月鳝”更像一个神话。

人名‘当归’,是告诉你,该让流散的精气神,回归本位了。药名‘定神’,是稳住你惊惶不定的心神。”他的解释依然冷静,却像在黑暗中,为我划亮了一根火柴。“至于那到底是什么,你去了便知。”

“可是……”

“信不信由你。”道士打断我,语气复归那古井无波的淡漠,“医不叩门,道不轻传。路,指给你了。”

说完,电话便被挂断,只剩下一串忙音。

我握着手机,良久,终于支撑着站起身。窗外,城市的霓虹依旧喧嚣,那无数盏灯下,又有多少只像我一样的“望月鳝”?

我不知道“火皇阁”和“当归”是不是另一个更精致的陷阱。

但我已经没有别的路可走。

我拿起外套和手机,推门走进了夜色里。这一次,我要主动走向那传说之中。

火皇阁 · 护火真经

鸿蒙初辟,万古如夜。
吾祖燧人,钻木得火。
火种既降,生食始熟,
暗夜有光,猛兽远遁。
自此,火不灭,人不绝。

吾祖神农,尝遍百草。
一日七十毒,不死不休。
药食同源,人命得续。

吾祖后稷,教民稼穑。
种子入土,五谷丰登。
人不再饥,族始能聚。

吾祖大禹,治水十三年。
三过家门,不入其门。
洪水归道,九州得安。

此皆先祖,
食人间烟火,做人间实事。
无金身,无莲台,
却是最伟岸的像。

佛有金身,佛说无相。
菩萨有莲台,莲台何用?
上帝有教堂,教堂谁居?
真主有清真寺,寺为谁立?

外来的神,有最亮的庙。
华夏的先祖,有最破的祠。

这不是先祖的错,
是我们的错。

我们忘了,
礼器本是炊具,
神圣来自人间。

香不是给神的,是给人闻的。
火不是给鬼的,是给人用的。
鼎不是供着看的,是拿来烤肉的。
炉不是摆着敬的,是拿来烧炭的。

敬天,不离人。
爱人,先吃饱。

这才是华夏的香火,
这才是火皇的传承。

火皇阁前,一炉火。
火皇阁后,一炷香。

焚香,不为求佛。
烧烤,不为祭鬼。

只为记住,
那个第一个守住火的人,
那群把火传下来的人,
这5000年没断过的烟火。

不跪,不求,不赖。

该生火时生火,
该吃饭时吃饭。
该敬祖时敬祖,
敬完了,该干嘛干嘛。

火不灭,人就在。
人活着,香火就不断。

火皇阁 · 传华夏正脉,守人间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