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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炉神传》第二卷·第一章 双阵对决

黎明。

涿鹿之野,两军对垒。

东边,玄铁军团列成九个方阵,每阵九尊傀儡。八十一兄弟齐刷刷站着,两丈高的身躯在晨曦中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它们眼中的猩红光芒已经全部亮起,八十一点猩红在灰蒙蒙的天色下闪烁,像八十一点索命的鬼火。

风伯立于左翼,双手拢在袖中,周身萦绕着若有若无的黑气。那是戾风,一旦放出,就能化作九道龙卷,席卷一切。他没有看对面的敌人,而是盯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怕,是因为兴奋。好久没有痛快杀一场了。

雨师立于右翼,闭着眼睛,像是在养神。他头顶三尺处悬着一团血红色的云,只有锅盖大小,却浓得化不开。那是他积蓄了七天七夜的血雨,一旦释放,能覆盖整个战场。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让那团血云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魑魅居于后方,坐在一块石头上,翘着二郎腿,嘴里叼着一根草茎。她看起来最悠闲,但熟悉她的人都知道,她周围的空气已经变成了淡淡的粉红色。那是欲瘴,无色无味,却能让人看见心底最想要的东西。她吐掉草茎,舔了舔嘴唇,眼睛眯成两条缝。

中央,蚩尤骑在一头巨兽背上。

那巨兽是九黎深山的异种,叫“食铁兽”,以啃食矿石为生,体型比三头牛还大。它浑身披着黑白色的长毛,两只眼睛周围一圈黑,像戴着眼罩。蚩尤坐在它背上,身披玄铁神铠,手持玄铁戾气矛。神铠上密密麻麻刻满灵纹,每一道灵纹都在跳动,吸收着天地间的戾气。长矛通体漆黑,只有矛尖一点猩红,那猩红是三年来无数战死者的精血凝聚而成。

他周身的威压如潮水般涌出,压得空气都凝固了。那是玄劲中期的威压,寻常修士站到他面前,连站都站不稳。

但他没有看对面的敌人。

他回头,看向军团后方。

那里,铸神盘坐在一块巨石上,闭着眼睛,双手结印。他脸上的玄铁纹路已经爬满了整张脸,只剩一双眼睛还露在外面。那双眼睛也闭着,但眼皮下的眼珠在快速转动,像在做什么激烈的梦。

他在催动玄铁罡阵。

蚩尤能感觉到,一股磅礴的力量正从铸神体内涌出,注入八十一兄弟体内,注入玄铁神铠,注入他手中的长矛。那些力量带着浓烈的戾气,让他浑身发热,让他想立刻冲上去杀个痛快。

但他忍住了。

他在等。

等黄帝先动。


西边,黄帝残部。

三千部族勇士站成一个简陋的圆阵。他们的兵器五花八门——有石斧,有木棒,有青铜矛,有从敌人手里缴获的玄铁短刀。他们的甲胄更是破破烂烂,有的穿着皮甲,有的穿着布衣,有的干脆光着膀子。但他们站得很直,没有一个人后退。

风后居于阵中,以自身灵气维系阵型。他的左肋还在疼,断了的肋骨没好利索,一动就钻心地疼。但他咬牙忍着,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黄帝立于阵前,双手托举司南。

他周身青色光芒与司南的金色光芒交织,化作一道温和的屏障,将整个圆阵笼罩其中。那光芒不刺眼,却让每一个部族勇士都感到心安。有人偷偷抹眼泪,有人咬着牙不让自己哭出来,有人看着黄帝的背影,在心里默默祈祷。

炉神站在黄帝身后半步,负手而立。

他没有看对面的玄铁军团,也没有看那些狰狞的傀儡。他看着军团后方——那里,有一个人,和他有一千年的恩怨。

他能感觉到那个人的气息。虽然隔着十几里,虽然被重重戾气遮挡,但他还是能感觉到。那气息太熟悉了,熟悉到一千年过去,还是忘不掉。

师兄。

你还好吗?

没有人回答他。

风从东边吹过来,带着血腥味和戾气。吹得旌旗猎猎作响,吹得战士们的衣角翻飞。

蚩尤终于转过头,看向黄帝。

他举起玄铁戾气矛,矛尖直指对面。

“黄帝!”他的声音如雷震,滚过整个战场,“九战九败,你还不降?”

黄帝缓缓抬头,目光平静如水。

“九战九败,但我还站着。”

蚩尤冷笑。

“站着有什么用?你拿什么跟我打?就凭你身后那三千残兵?还是凭你手里那块破石头?”

他话音未落,风伯忽然笑出声来。

“破石头?哈哈哈哈哈——首领,你说得太对了,那就是块破石头!”

雨师也笑了,笑得很阴森。

魑魅没有笑,只是盯着黄帝手里的司南,眼睛眯得更细了。她总觉得那块“破石头”有点不对劲——那上面的纹路,怎么好像在转?

黄帝没有理会那些嘲笑。

他只是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司南,然后抬起头,看着蚩尤。

“你说得对。”他说,“我只有三千残兵,只有这块‘破石头’。但我还有一样东西。”

蚩尤挑眉。

“什么?”

黄帝深吸一口气。

“人心。”

蚩尤愣了一愣,然后放声大笑。

“人心?哈哈哈哈——人心有什么用?能当饭吃?能当兵器使?能挡住我的八十一兄弟?”

他笑够了,脸色一沉。

“那就让你看看,你的‘人心’,能撑多久!”

他挥动玄铁戾气矛,催动玄铁罡阵。

轰——

一道无形的波纹从军团中央扩散开来,瞬间笼罩整个战场。那波纹所过之处,地面龟裂,碎石飞溅,空气都变得黏稠起来。那是玄铁罡阵的威压,坚不可摧的气障,能将一切挡在阵外。

八十一兄弟同时动了。

它们齐步向前,每一步都踏在同一瞬间,震得大地颤抖。九大方阵像九道铁流,从不同方向朝黄帝的圆阵涌去。

风伯双手一挥,九道戾风龙卷呼啸而出。

那龙卷有十几丈高,通体漆黑,所过之处,地面被刮出一道道深沟。它们旋转着,咆哮着,朝黄帝的圆阵撞去。

雨师睁开眼睛,抬头看了一眼头顶的血云。

他轻轻吹了口气。

那团血云猛地膨胀开来,化作漫天的血雨,倾盆而下。每一滴雨都是红色的,浓得像血,腥臭刺鼻。落在石头上,石头冒烟;落在地上,地面腐蚀;落在人身上,人的皮肤开始溃烂。

魑魅从石头上站起来,张开双臂。

粉红色的雾气从她身上涌出,迅速弥漫开来。那雾气若有若无,却无孔不入。它钻进人的鼻孔,钻进人的眼睛,钻进人的心里。然后,人就开始看见——

看见死去的人又活了,站在自己面前。

看见最爱的人笑着朝自己走来。

看见最恨的人跪在地上,求自己饶命。

黑暗、戾风、血雨、迷瘴,同时向黄帝的圆阵席卷而来。

三千勇士的脸色变了。

有人开始发抖,有人开始后退,有人握紧兵器,手心全是汗。那些黑漆漆的龙卷,那些血红色的雨,那些粉红色的雾,还有那些两丈高的傀儡——这些东西,他们见过太多次了。每一次见到,都意味着死亡。

但他们没有跑。

因为他们身后,是黄帝。

黄帝闭目,沉息。

他将司南高高举起,运转炉神所传的《炉心道诀》,运转自己修了半辈子的《苍生诀》。

体内,青色光芒与金色光芒交织,顺着经脉涌入司南。体外,三千部族勇士的信念——他们的恐惧、希望、不甘、渴望——也化作丝丝缕缕的光芒,汇入司南。

司南的太极纹路,缓缓转动。

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然后——

嗡——

本源灵气磁场,轰然扩散。

那光芒温润如玉,却穿透一切。它照在黑色的戾风龙卷上,龙卷瞬间溃散,化作清风。它照在血红色的雨幕上,雨幕瞬间蒸发,化作水汽。它照在粉红色的迷雾上,迷雾瞬间消散,化作虚无。

它照在八十一兄弟身上,那些傀儡眼中的猩红光芒猛地闪烁起来,像风中的烛火,忽明忽暗。它们的步伐开始混乱,有的原地打转,有的相互碰撞,有的突然停下,呆呆地望着天空。

它照在风伯身上,风伯浑身一震,那些缠绕在他周身的黑气像被火烧一样,滋滋作响,迅速消退。他捂着胸口,踉跄后退几步,脸色惨白。

它照在雨师身上,雨师头顶那团血云瞬间炸开,化作无数碎片,消散在空气中。他惨叫一声,抱头蹲下,浑身发抖。

它照在魑魅身上,魑魅周围的粉红色雾气像雪遇到火,瞬间融化。她愣愣地站在原地,看着那些雾气消失,眼中闪过一瞬茫然——她从来没有见过这种景象。

蚩尤脸色大变。

他感觉到手中的玄铁戾气矛正在颤抖,矛尖那点猩红迅速褪去,变成死灰般的黑。他身上的玄铁神铠也开始松动,那些密密麻麻的灵纹一条接一条断裂,发出清脆的声响。

“不可能!”

他怒吼着,催动玄铁灵核,想重新凝聚戾气。但灵核中的戾气刚一涌出,就被那温润的光芒照得四散溃逃。那些戾气像是见了天敌,拼命往灵核深处钻,怎么催都不出来。

更可怕的是,那些没能及时缩回去的戾气,开始反噬。

它们顺着经脉倒流,钻入蚩尤的五脏六腑,像无数根针在扎,像无数把刀在剐。蚩尤闷哼一声,嘴角溢出血丝——那血不是红色的,是黑色的,被戾气侵蚀的黑。

他第一次感到恐惧。

不是对死亡的恐惧,而是对未知的恐惧——那块“破石头”,到底是什么东西?

军团后方,铸神猛地睁开眼。

他看到了。

看到了那温润的光芒,看到了溃散的戾气,看到了混乱的傀儡,看到了吐血的蚩尤。

更看到了一个人。

那个人站在黄帝身后,负手而立,周身萦绕着若有若无的道火。

炉神。

他的师弟。

一千年前跪在同一簇道火前的师弟。

铸神的脸剧烈抽搐起来。那些玄铁纹路随着他的表情蠕动,像无数条蛇在脸上爬。他的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有恨,有怕,有不甘,有后悔,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解脱。

“你终于来了。”他喃喃道。

然后,他站了起来。

他站起身的那一刻,整个玄铁军团都感觉到了。那些混乱的傀儡忽然静止不动,齐刷刷转过头,看向他。风伯雨师魑魅也抬起头,看向他。蚩尤捂着胸口,看向他。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铸神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的双手。那双手已经完全变成玄铁色泽,十根手指像十根铁条,僵硬,冰冷,没有知觉。那些纹路还在往上爬,爬过手腕,爬过小臂,爬过手肘,马上就要爬到肩膀。

他笑了。

笑得很复杂。

“来不及了。”他说,“但够了。”

他纵身一跃,化作一道金光,直扑黄帝。

“受死——”


战场上,所有人都看见了那道金光。

那是玄劲后期全力一击的威势,金光所过之处,空气都被撕裂,发出刺耳的尖啸。那光芒太快,快到连眨眼都来不及,就已经到了黄帝面前。

一柄玄铁铸天刃凭空出现,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劈向黄帝的头顶。

那是铸神的本命法器,以九天陨铁为基,以自身精血为引,淬炼了八百年才铸成。刀出鞘的瞬间,天地变色,风云激荡。刀刃上密密麻麻的灵纹全部亮起,吸收着铸神体内的戾气,转化成无坚不摧的杀意。

黄帝抬头,看着那柄刀朝自己劈来。

他想躲,但躲不开。那刀太快,快到他的反应根本跟不上。他只能眼睁睁看着,看着那刀离自己越来越近——三丈,两丈,一丈——

然后,一道温润的身影挡在了他面前。

炉神。

他抬手掌心,道火升起。

那火不旺,不烈,只是静静地燃烧,却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温润起来。道火化作一道屏障,挡在黄帝身前。

玄铁铸天刃劈在屏障上。

轰——

巨响震天。

冲击波四散开来,方圆百丈内的地面全部龟裂,碎石飞溅。那些靠得近的部族勇士,被冲击波掀翻在地,口鼻流血。远处的傀儡也被震得东倒西歪,有的直接摔倒在地。

但玄铁铸天刃,无法寸进。

刃尖抵在道火屏障上,滋滋作响,冒出缕缕青烟。那青烟是戾气被道火焚烧的气味,腥臭刺鼻。刀刃上的灵纹一条接一条断裂,发出清脆的声响,像什么东西碎了。

铸神悬在半空,看着那柄自己淬炼了八百年的本命法器,一寸一寸碎裂。

他没有动。

他只是看着炉神,看着那张一千年没见的脸。

老了。都老了。

“师弟……”他开口,声音沙哑,“一千年了。”

炉神看着他,看着他那张爬满玄铁纹路的脸,看着他眼中复杂的情绪,轻轻叹了口气。

“师兄,一千年了。”

两人隔着一道即将碎裂的刀刃,隔着一千年的恩怨,隔着一个器道之争,终于面对面站在了一起。


远处,影蹲在营地边缘的角落里,看着这一切。

他的眼睛亮得吓人,盯着那道温润的光芒,盯着那个叫炉神的人,盯着他掌心的道火。

那火,真好看。

比阿娘生前燃的篝火还好看。

他摸了摸脖子上挂着的骨雕小人,喃喃自语:

“阿娘,那个人……是好人还是坏人?”

没有人回答他。

但就在这时,他忽然感觉到一股目光。他抬头,看见远处战场上,有一尊傀儡正盯着他。那傀儡的眼中,猩红光芒闪烁不定,像是在看他,又像是在看别的什么。

影盯着那傀儡,忽然打了个寒颤。

那傀儡的嘴,好像动了一下。

在笑。


(第二卷·第一章 完)

【下一章预告:第二卷·第二章 师兄弟之战】

铸神与炉神,一千年后的重逢。一个浑身戾气,一个道心如初。刀刃碎裂的那一刻,他们终于要开始真正的较量——不是法器的较量,而是道心的较量。而那一缕藏在暗处的黑色,也终于等到了它想要的时机。

火皇阁 · 护火真经

鸿蒙初辟,万古如夜。
吾祖燧人,钻木得火。
火种既降,生食始熟,
暗夜有光,猛兽远遁。
自此,火不灭,人不绝。

吾祖神农,尝遍百草。
一日七十毒,不死不休。
药食同源,人命得续。

吾祖后稷,教民稼穑。
种子入土,五谷丰登。
人不再饥,族始能聚。

吾祖大禹,治水十三年。
三过家门,不入其门。
洪水归道,九州得安。

此皆先祖,
食人间烟火,做人间实事。
无金身,无莲台,
却是最伟岸的像。

佛有金身,佛说无相。
菩萨有莲台,莲台何用?
上帝有教堂,教堂谁居?
真主有清真寺,寺为谁立?

外来的神,有最亮的庙。
华夏的先祖,有最破的祠。

这不是先祖的错,
是我们的错。

我们忘了,
礼器本是炊具,
神圣来自人间。

香不是给神的,是给人闻的。
火不是给鬼的,是给人用的。
鼎不是供着看的,是拿来烤肉的。
炉不是摆着敬的,是拿来烧炭的。

敬天,不离人。
爱人,先吃饱。

这才是华夏的香火,
这才是火皇的传承。

火皇阁前,一炉火。
火皇阁后,一炷香。

焚香,不为求佛。
烧烤,不为祭鬼。

只为记住,
那个第一个守住火的人,
那群把火传下来的人,
这5000年没断过的烟火。

不跪,不求,不赖。

该生火时生火,
该吃饭时吃饭。
该敬祖时敬祖,
敬完了,该干嘛干嘛。

火不灭,人就在。
人活着,香火就不断。

火皇阁 · 传华夏正脉,守人间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