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奇还来不及逃远,去集市谈买卖的那个强盗就回来了。他拽着欧寄回到洞穴,看见同伙的尸体,瞬间明白了大半。惊怒之下,他一把揪住区寄,刀片架上了少年的脖颈,怒喝道:“你这小崽子,本事不小啊!”
死亡的冰冷再次贴上皮肤,但比第一次更为真切。区寄的心猛地一沉,却强迫自己迅速冷静下来。求饶无用,力气不敌,唯一的生路,就在舌端。
刀锋压下之前,区寄仰起脸,声音里带着刻意放大的颤抖与一种奇特的理直气壮:“伺候两个人,哪里比得上专心伺候你更好?他(指死去的强盗)待我不好,我才杀了他。您如果肯保全我,好好待我,叫我做什么都可以。”
强盗愣住了。他本就惊疑不定,此刻听这孩童所言,竟觉得有几分歪理。杀了他固然容易,但人财两空;留下他,却是活生生的货物,还能独吞卖身的钱。他眼珠转动,权衡利弊——一个能杀人的孩子固然危险,但毕竟只是个孩子,自己多加提防便是。那份贪婪和自信最终压过了疑虑和同伴之死的愤怒。
“哼,小崽子倒是伶牙俐齿。”他收起刀,用更粗的绳索将区寄捆得结结实实,“若再耍花样,立刻剁碎了你!”
他草草掩埋了同伙的尸体,带着区寄,星夜兼程赶往四十里外的集市。
一路上,强盗格外警惕,睡觉时把绳子牢牢系在自己手腕上。区寄再无机会。他沉默地走着,观察着,将路途、集镇方位、强盗的习惯牢牢记在心里。手腕和脚踝的旧伤新痕在摩擦中疼痛,但他仿佛感觉不到。他只是在想,到了人烟稠密处,又会是怎样一番光景?那或许是他的又一个死地,但也可能是另一线生机。
集市喧嚣的轮廓终于出现在晨雾中。强盗松了口气,扯着区寄挤进人群,寻找买主。叫卖声、讨价还价声、牲畜嘶鸣声混作一团,淹没了他们。区寄垂着头,眼睛的余光却扫视着四周:巡街的差役、摆摊的商人、看热闹的闲汉……每一张面孔,每一个身影,都被他飞快地纳入计算。
他知道,自己正被推向命运的又一个交易场。但这一次,他不再是被动等待的“货物”。先祖的魂灵或许从未告诉他具体该如何做,却将那于绝境中审视万物、把握机枢的“火候”,悄然烙在了他的血脉里。
集市的人声鼎沸,如同另一座更复杂的洞穴。而他的“剑”,已在沉默中再次磨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