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定的那一天,来得比我想象中快。
她发来消息:后天剪彩,你答应过的。
我说记得。
她又发:不许带眼镜。
我说好。
其实我根本就没打算带。那个晚上之后,我对着镜子练习过好几次——不摘眼镜,不擦眼镜,不说话的时候不把舌头打结。
练得差不多了。
到山庄的时候,阳光正好。
远远就看见门口两排新栽的桃树,还没开花,但枝条修剪得精神。树后面,一块红布蒙着的招牌,隐隐约约能看见下面“桃花山庄”四个字的轮廓。
她站在门口等我。
穿着那天没见过的衣服,不是第一次见面的随意,也不是那天晚上的温婉,是一种刚刚好的——我不知道怎么形容,就是让人觉得这一天很重要,但又不会紧张。
她看见我从车上下来,笑了。
“眼镜呢?”
“没带。”
“说话结巴不?”
“还……还好。”
她笑得弯了腰。
剪彩的仪式很简单。
请了几个当地的熟人,村里的干部,附近农家乐的老板,还有几个常来的老顾客。她抱着女儿站在人群里,小姑娘三四岁的样子,大眼睛,像她。
“叫叔叔。”
“叔叔好。”
我蹲下来,看着那个小脸,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从旁边递过来一把剪刀:“来,剪彩。”
红布落下,“桃花山庄”四个字露出来。
人群鼓掌。
她站在我旁边,轻声说:“满意吗?”
我说:“你满意就行。”
她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中午吃饭的时候,我特意找了个角落坐着。
她端着酒杯一桌一桌地敬,走到我这边的时候,已经有点上脸了,红扑扑的。
“哥,这杯敬你。”
我站起来,把酒杯接过来:“你少喝点。”
“没事。”她仰头干了,然后把杯子往桌上一放,“你跟我来一下。”
我跟着她走到后院,就是那天晚上我看风水的地方。水还在流,鱼还在游,竹子还是那么绿。
她停下来,背对着我。
“那晚我回去之后,想了很久。”
我没说话。
“我前夫追我的时候,什么话都敢说。你说的那些话,他一句都没说过。”她转过身,看着我,“但你做的那些事,他一件都没做过。”
我不知道该怎么接。
“你帮我改名,帮我看风水,帮我剪彩——你图什么?”
我张了张嘴,想说“不图什么”,但话到嘴边,觉得太假。
她盯着我,等着。
“我……”我深吸一口气,“我也不知道。”
她愣了一下。
“真的,”我说,“我不知道。我教别人控制情绪,教别人看透人心,但到自己这儿,什么都看不清。你那晚亲我的时候,我脑子里全是浆糊。你问我是不是在想改名的事,我其实在想——我在想我该怎么办。”
她没说话。
“我挺怕的。”我说,“怕自己想多了,怕自己会错意,怕万一不是那个意思,以后连朋友都没得做。”
她看着我,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那你现在想清楚了吗?”
我沉默了很久。
院子里的水声很轻,轻得像呼吸。
“没有。”我说,“但我今天来,不是来想清楚的。”
“那是来干什么的?”
“来剪彩的。”我看着她,“来兑现答应你的事。来——来看看你。”
她的眼眶红了。
“你这个人,”她吸了吸鼻子,“怎么连句好听的都不会说?”
“我……”
“算了,”她走过来,站在我面前,很近,“不会说就别说了。”
她踮起脚,在我脸上轻轻碰了一下。
这一次,我没有摘眼镜。
因为根本没带。
下午回去的时候,她送到门口。
“下次什么时候来?”
“你想什么时候?”
“我想的时候,你就来?”
我想了想,点点头:“好。”
她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那我想的时候,就给你发消息。”
“嗯。”
“不许不回。”
“嗯。”
“还有——”
“还有什么?”
“下次来,带我闺女一起。她想去看那个什么……什么阁?”
“火皇阁?”
“对,火皇阁。她说想去看看叔叔学本事的地方。”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
车开出去很远,我从后视镜里看见她还站在门口。
桃花树还没开花,但她站在那里,就像开了满树。
手机震了一下。
她发的消息:
“今天没摘眼镜,奖励你一下。”
后面跟着一个笑的表情。
我握着手机,看着窗外掠过的山影,忽然想起那天晚上在温泉山庄,月光落在地上,她问我:“你刚才摘眼镜的时候,想的真的是改名的事吗?”
现在我知道了答案。
不是。
但这话,留着下次见面再说吧。
【未完待续,但桃花快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