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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都有算桃花之九

约定的那天是个周四。

她说周末要带孩子,周中人少,正好来看看。我说好,来吧。

她到的时候是下午三点。车停在火皇阁门口,她下来,女儿从后座探出脑袋:“叔叔!”

“哎。”我走过去,打开车门,把小姑娘抱下来。她今天穿得素净,白衬衫,青灰长裙,站在那棵老槐树下,像一幅画。

“这就是火皇阁?”她仰头看着门楼上那几个字。

“嗯。”

“比你那学校有意思。”她笑,“那学校太新了,这儿一看就有年头。”

我带着她们往里走。


火皇阁其实不大。

一进院子,正殿三间,厢房两排,后面有个小花园。但胜在老,梁柱都是上百年的,瓦片上长着青苔,台阶磨得发亮。

女儿一进门就撒欢了,在院子里追蝴蝶。她站在正殿门口,看着里面供的牌位。

“那是谁?”

“火皇。”我站在她旁边,“也有叫神农的。反正是老祖宗,教人用火、种地、治病的那位。”

“你们供他?”

“学传统文化的,总得有个根。”

她看了我一眼,没说话,迈进门槛。

殿里光线暗,只有几缕阳光从高窗里漏下来,落在那些牌位上。她站在光影交界的地方,仰头看着那些斑驳的木匾。

“你每天都来?”

“有课的时候来。没课的时候,偶尔也来坐坐。”

“坐什么?”

我指了指角落里那张旧桌子:“那儿。喝茶,看书,发呆。”

她走过去,在桌边的条凳上坐下,手指在桌面划过:“这桌子比你岁数大吧?”

“我师爷那时候的。”

她点点头,目光在殿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我身上。

“你教课的时候,就坐这儿?”

“嗯。”

“教什么?”

“《易经》,心学,奇门遁甲,有时候也讲点诗词。”

“有人学吗?”

“有。不多。”我顿了顿,“但愿意来的,都是真喜欢。”

她笑了一下,站起来,走到窗边。阳光落在她肩上,白衬衫透出一点暖色。

“你知道吗,”她背对着我,声音轻轻的,“我小时候也想过学这些东西。”

“后来呢?”

“后来我爸说,学这些能当饭吃吗?就改学会计了。”她转过身,看着我,“然后就嫁人,生孩子,开饭店,离了,又开山庄——绕了一大圈,现在来找你学。”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走回来,在我面前站定。

“你收不收?”


我看着她,那张脸离我很近,眼睛里有一点认真,一点玩笑,还有一点我看不太清的东西。

“你想学什么?”

“你教什么我就学什么。”

“那不行。”

“为什么?”

“想学的人多了,”我说,“但真学的没几个。你得先告诉我,为什么想学。”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这是在考我?”

“是在问你。”

她想了想,认真起来。

“因为我不明白。”她说,“我不明白为什么有些人会那样对我,不明白为什么有些事就是过不去,不明白为什么——那天晚上你摘个眼镜,我会记这么久。”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想活明白一点。”她看着我,“你不是说,你们这玩意儿能让人活明白吗?”

殿里很安静。女儿在外面追蝴蝶的声音远远传来,像另一个世界的事。

我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东西,让我想起那天晚上的月光,想起那片口袋里的花瓣,想起她开车消失在夜色里的尾灯。

“好。”我说。


带她们逛完后面花园,天已经快黑了。

女儿跑累了,趴在她肩上睡着了。我们走回门口,那辆白色的车就静静地停在那里。

她轻轻打开后车门,把女儿放进安全座椅里,细心地系好安全带。我在旁边站着,不知道该帮忙还是该回避。

她关上车门,转过身看着我。

“下次什么时候来?”她问。

“你想什么时候?”

“那要看老师什么时候有空。”她笑,眼睛弯成月牙,“我可是要交学费的。”

“不用。”

“那不行。”她看着我,“我得正式一点。正式的拜师,正式的学,正式的——”

她顿了一下。

“正式的什么?”

“正式的……”她摇摇头,“算了,以后再说。”

她站在车门边,夜风轻轻吹过来,带着一点点春天的凉意。

“那片花瓣还在吗?”

我从口袋里拿出来,递给她看。

已经不是花瓣了,是一片干枯的、薄如蝉翼的标本。但形状还在,颜色还看得出一点粉。

她看着那片花瓣,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从口袋里拿出一样东西,放在我手心。

是一个小小的锦囊,红色的,绣着桃花。

“干什么?”

“回礼。”她笑,“你那片花瓣,我看看还能留多久。”

她拉开车门,坐进去。

车窗摇下来,她露出半张脸。

“老师,下周见。”

车启动了,尾灯亮起来,慢慢驶离,消失在夜色里。

我站在门口,手里攥着那个锦囊。

打开,里面也是一片花瓣。

新鲜的,刚从树上摘的,还带着一点春天的湿润。

我抬起头。

火皇阁的灯亮着,老槐树的影子落在我身上。

远处,她消失的方向,有一弯月牙挂在天边。

我把那片新花瓣放进口袋,和那片旧的放在一起。

然后转身,走进那扇门。


【未完待续,但有些课,要开始上了】

火皇阁 · 护火真经

鸿蒙初辟,万古如夜。
吾祖燧人,钻木得火。
火种既降,生食始熟,
暗夜有光,猛兽远遁。
自此,火不灭,人不绝。

吾祖神农,尝遍百草。
一日七十毒,不死不休。
药食同源,人命得续。

吾祖后稷,教民稼穑。
种子入土,五谷丰登。
人不再饥,族始能聚。

吾祖大禹,治水十三年。
三过家门,不入其门。
洪水归道,九州得安。

此皆先祖,
食人间烟火,做人间实事。
无金身,无莲台,
却是最伟岸的像。

佛有金身,佛说无相。
菩萨有莲台,莲台何用?
上帝有教堂,教堂谁居?
真主有清真寺,寺为谁立?

外来的神,有最亮的庙。
华夏的先祖,有最破的祠。

这不是先祖的错,
是我们的错。

我们忘了,
礼器本是炊具,
神圣来自人间。

香不是给神的,是给人闻的。
火不是给鬼的,是给人用的。
鼎不是供着看的,是拿来烤肉的。
炉不是摆着敬的,是拿来烧炭的。

敬天,不离人。
爱人,先吃饱。

这才是华夏的香火,
这才是火皇的传承。

火皇阁前,一炉火。
火皇阁后,一炷香。

焚香,不为求佛。
烧烤,不为祭鬼。

只为记住,
那个第一个守住火的人,
那群把火传下来的人,
这5000年没断过的烟火。

不跪,不求,不赖。

该生火时生火,
该吃饭时吃饭。
该敬祖时敬祖,
敬完了,该干嘛干嘛。

火不灭,人就在。
人活着,香火就不断。

火皇阁 · 传华夏正脉,守人间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