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堂课,她没来。
周五晚上她发消息:闺女发烧了,下周吧。
我说好,好好照顾孩子。
周六晚上她又发:烧退了,但还在咳嗽。这周去不了了。
我说不急,孩子要紧。
周日晚上她发了一张照片。女儿躺在床上睡着了,额头上贴着退热贴,小脸红扑扑的。配的文字是:终于睡了,累死我了。
我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想发点什么,又不知道该发什么。
最后只发了三个字:辛苦了。
她回了一个笑脸。
第二周,她来了。
周四下午,还是那个时间。车停在火皇阁门口,她下来,女儿从后座探出脑袋:“叔叔!”
“哎。”我走过去,把小姑娘抱下来。
她站在旁边,脸色有点疲惫,但笑着:“没耽误你上课吧?”
“今天没课。”我说,“专门等你的。”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和平时不太一样,像是松了一口气,又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第一节课,我没讲《易经》,也没讲奇门遁甲。
我带着她在院子里走了一圈。
这是正殿,那是厢房,后面是花园。这棵槐树三百多年了,那口井还在用,井水冬天温夏天凉。这块碑是清朝重修时立的,上面刻着捐资人的名字,姓王的特别多。
她跟在我后面,女儿在院子里追蝴蝶,偶尔跑过来拽拽她的衣角,又跑开。
“你平时就这么上课?”她问。
“有时候这样。”我说,“先让人熟悉地方。人对地方熟了,心才能定下来。”
她点点头,没说话。
走到后花园的时候,她忽然停下来。
“哥。”
“嗯?”
“你是不是觉得,我挺可笑的?”
我转过身看着她。
“一个开农家乐的,”她看着自己的脚尖,“离了婚,带着孩子,跑来学什么易经心学——你心里是不是觉得,我就是一时兴起?”
花园里很安静。远处传来女儿的笑声,像风铃一样。
“没有。”我说。
“那你怎么连本书都不给我?”
我沉默了一会儿。
“你知道我学这个,学了多久吗?”
她抬起头。
“十年。”我说,“不是看书看十年,是每天早起晚睡,背书、练功、听课、琢磨,十年。我那师爷,学了一辈子,临走的时候说,刚摸着点门道。”
她不说话了。
“我不是说你不能学。”我往前走了一步,站在她面前,“我是怕你失望。”
“失望什么?”
“失望这东西,跟你想的不一样。”
“我想的什么样?”
我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疲惫,有好奇,有一点不服气,还有一点点我看不太清的——期待。
“你可能觉得,学了这些东西,就能把什么都看透了。为什么遇人不淑,为什么事不如意,为什么——有些人让你忘不掉。”
她的眼神动了动。
“不是这样的。”我说,“学了这些东西,只会让你更清楚地看见——那些你看不透的东西,你还是看不透。只是你不再那么难受了。”
她看着我,很久没说话。
风从花园那头吹过来,带着一点青草的气味。几片花瓣落在我们之间的地上,粉色的,小小的。
“那也行。”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
“什么?”
“看不透也行。”她抬起头,看着我,“只要不那么难受,就行。”
我看着她。
阳光下,她的脸很白,眼角有细细的纹路,嘴唇有点干。但眼睛很亮,亮得让我想起那天晚上,她站在温泉山庄门口,问我算出来没有。
“好。”我说。
那天下午,我给她讲了第一课。
不是《易经》第一卦,也不是心学的渊源。
我给她讲了一个故事——
从前有个人,总觉得自己命不好。做什么都不顺,遇见的都不是对的人。他去找一个老先生,问怎么才能改命。
老先生说,你回去,把你遇见过的每一个人,都写下来。对你好的人写一行,对你不好的人写一行。
他回去写了三天,写了满满一张纸。
再去找老先生。
老先生看着那张纸,说,你看,对你好的人,比对你不好的人,多一行。
他说,那有什么用?那一行的人,都过去了。
老先生说,过去了,也是在的。你数数,一行多少人?
他数了,十三个人。
老先生说,这十三个人,每人帮你一次,你就有十三次好运气。你不数,就以为自己一直倒霉。你数了,就知道运气其实一直在,只是你没看见。
他回去之后,把那一行人的名字写下来,贴在墙上。每天看一遍。
后来,那十三个人里,有的又联系上了。有的没联系上,但他想起他们的时候,心里是暖的。
再后来,他的日子,真的慢慢好起来了。
讲完这个故事,她沉默了很久。
女儿跑过来,拽着她的手:“妈,我渴。”
她回过神,从包里拿出水壶,给女儿喂水。
我看着那个画面——阳光落在她们娘儿俩身上,女儿咕咚咕咚喝着水,她低着头,侧脸的线条很柔和。
喂完水,女儿又跑开了。
她转过头看着我。
“你说的那十三个人,”她说,“我好像也数得出来。”
我没说话。
“我妈算一个。我闺女算一个。我那个闺蜜,就是离婚后借钱给我的那个,算一个。”她顿了顿,“还有你。”
我的心跳停了一拍。
“你算不算?”她看着我,眼睛里有那种我看不太清的东西。
我想说,算不算什么呢?认识不到三个月的人,能算进那一行里吗?
但话到嘴边,变成了一句:
“你觉得算,就算。”
她笑了。
那笑容,和我之前见过的都不一样。
太阳西斜的时候,她要走了。
女儿又跑累了,这次是趴在我肩上睡着的——逛花园的时候她非要骑大马,我扛着她走了两圈,然后就睡着了。
她轻轻把女儿接过去,放进后座的安全座椅里。动作很轻,怕吵醒孩子。
关上车门,她转过身。
“下周还能来吗?”
“能。”
“还是周四?”
“嗯。”
她点点头,拉开车门,又停住。
“哥。”
“嗯?”
“那片花瓣,还在吗?”
我从口袋里拿出来。
已经不是花瓣了,是一小片薄薄的、快要碎掉的干枯标本。我一直贴身放着,边缘已经裂开了,中间还保持着一点点若有若无的粉色。
她看着那片花瓣,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从包里拿出一样东西,放在我手心。
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她站在那天的桃林里,穿着那件淡粉色的开衫,身后是满树的桃花。阳光从头顶洒下来,她的笑容很轻,很淡,像另一片花瓣。
“那天你偷拍的?”我愣了。
“不是偷拍。”她笑,“是让别人拍的。本来想留着自己看,后来想,还是给你吧。”
我看着那张照片,不知道该说什么。
“下周见。”她坐进车里。
车启动了,慢慢驶离。
我站在门口,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路的尽头。
夕阳把火皇阁的屋檐染成金色。老槐树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我的脚边。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照片。
照片背面写了一行小字,是她的笔迹:
“那十三个人里,有你。”
我把照片和那片花瓣放在一起,装进那个红色绣桃花的锦囊里。
然后转身,走进那扇门。
下周,还有课。
【未完待续,但有些课,刚开始上】
火皇阁 · 护火真经
鸿蒙初辟,万古如夜。
吾祖燧人,钻木得火。
火种既降,生食始熟,
暗夜有光,猛兽远遁。
自此,火不灭,人不绝。
吾祖神农,尝遍百草。
一日七十毒,不死不休。
药食同源,人命得续。
吾祖后稷,教民稼穑。
种子入土,五谷丰登。
人不再饥,族始能聚。
吾祖大禹,治水十三年。
三过家门,不入其门。
洪水归道,九州得安。
此皆先祖,
食人间烟火,做人间实事。
无金身,无莲台,
却是最伟岸的像。
佛有金身,佛说无相。
菩萨有莲台,莲台何用?
上帝有教堂,教堂谁居?
真主有清真寺,寺为谁立?
外来的神,有最亮的庙。
华夏的先祖,有最破的祠。
这不是先祖的错,
是我们的错。
我们忘了,
礼器本是炊具,
神圣来自人间。
香不是给神的,是给人闻的。
火不是给鬼的,是给人用的。
鼎不是供着看的,是拿来烤肉的。
炉不是摆着敬的,是拿来烧炭的。
敬天,不离人。
爱人,先吃饱。
这才是华夏的香火,
这才是火皇的传承。
火皇阁前,一炉火。
火皇阁后,一炷香。
焚香,不为求佛。
烧烤,不为祭鬼。
只为记住,
那个第一个守住火的人,
那群把火传下来的人,
这5000年没断过的烟火。
不跪,不求,不赖。
该生火时生火,
该吃饭时吃饭。
该敬祖时敬祖,
敬完了,该干嘛干嘛。
火不灭,人就在。
人活着,香火就不断。
火皇阁 · 传华夏正脉,守人间烟火










